文字稿|011 我们对《小小的我》开火了 The Disappointing Disabled Representation in Big World cover

文字稿|011 我们对《小小的我》开火了 The Disappointing Disabled Representation in Big World

[00:00:00]

仁慈: 欢迎大家来到《残言片语》播客,我是你们的主播仁慈。

八如: 我是主播八如。好久没有链接了,朋友们,你们还好吗?

仁慈: 相信大家拥有一个愉快的夏天。这个夏天我做了很多事情,看了很多电影。今天我和八如老师特别想和大家聊一聊,今年2024年底一部引起很多关注和争议的电影,叫《小小的我》。为了今天能更加客观公正地去看这部电影,我们还看了一部同样是2024年出的另一部电影,叫做《Out of My Mind》,中文名翻译叫做《听见颜色的女孩》。

八如: 与其说是为了凑热点……(尬笑)但咱没凑上,足足等了半年再来讲这个……

仁慈: (笑)哈哈,《小小的我》是2024年12月上映的一部关于残障者的电影。我们的主角刘春和,他是一个有脑性麻痹的男生,他那年20岁,在那个高考之前的暑假,发生了一系列的事情。这部电影探索了残障、“脑麻”以及残障者和家庭的关系。

八如:《Out of My Mind(听见颜色的女孩)》我们的主角Melody(麦乐迪),她是一位患有脑性麻痹的12岁少女。她不会说话,但是她内心丰富。在电影里是2003年,在那个时候在普校会受到很多的歧视,她向这个世界证明,说话的内涵比说的方式更加重要。它是改编自Sharon的一部畅销小说,而我应该是在刚开始读特殊教育的时候就读过那部原著。

[00:02:00]

仁慈: 那我觉得这个还挺有意思的,听众朋友们可能也发现了,我和八如我们会用“脑性麻痹”,简称“脑麻”,而不是用传统的、非常医学的称呼叫“脑性瘫痪”、“脑瘫”。因为“脑麻”是一个在这个社区里面广泛被接受的词语。 因为“瘫”这个词感觉就像是有人不能动了,对吧?

八如: 是的。

仁慈:但脑麻的朋友其实是可以控制身体的,只是大脑控制身体的那个部分发挥作用和一般非残障者不一样。我脑麻的朋友们,他们也更愿意被称之为“脑性麻痹”,而不是“脑瘫”这个词,所以“脑麻”是一个被残障社区接受的、也更加友好的称呼。所以我们在这一期播客也会用“脑麻”,希望听众朋友在更多地了解残障和脑性麻痹这个类别之后,也可以使用更加对残障者友好的词语。

八如: 嗯,我们这期播客也会在科普和吐槽之间来回游走,实在有太多想说的话。我真的非常热爱《听见颜色的女孩》这部片子。当时看完第一遍的时候,我第二天就跑到各个班级跟所有的同事那边宣传: “Please watch the film Out of My Mind(这部电影看得我神魂颠倒)”。所有老师都看着我,“Yes, I think I'm out of my mind(是的,我想我疯了)”,在英语里“out of my mind”就像是发疯了,就是在自己的意识之外,这是一种幽默。 大家看了之后,在我工作的社区里面好评如潮。我也很有幸带着我的学生一起看了这部片子。

[00:04:00]

仁慈: 其实《小小的我》这部电影去年(2024)年末上的时候我就很想看,但是因为我现在人在美国嘛,所以我就没有机会去看。为了保持那种新鲜感,当时我看到网络上有很多夸奖的声音,也有很多批评的声音,但是所有的我都没有点开。因为我想要保留住我的那个……不要带任何假设、带任何观影之前受别人的影响去看这部电影,我就真的所有的关于讨论《小小的我》这部电影的影评,我全部都没有看。 在我看之前,我是非常期待的。我不知道八如老师在看这部电影之前,有没有去看别人是怎么说这部电影的呢?

八如: 就像我刚才说的,我其实是在看《小小的我》之前就已经把《Out of My Mind》这部影片看完了。然后我对《Out of My Mind》评价非常的高,对于这个character(角色)、对于社区的描写,在我内心是有个衡量标准的。于是一个月之后出现《小小的我》,发现主演是易烊千玺的时候,我就已经有一个先入为主的概念,就是我不想看这部电影。

仁慈: 哦?

八如: 刚好就是opposite(相反),跟你完全相反。因为我知道四字弟弟(易烊千玺)他并非一位脑麻患者。但是《听见颜色的女孩》,她的主角是一位患有脑性麻痹的十二岁少女,我觉得这个层次差异就显而易见。 Anyway(不管怎样),回到中心:我没有很想看《小小的我》这部片子。 那段时间我们的共同好友圈,很多朋友圈、社交媒体都会看到宣传,看到很多的影像,我都一概忽略。 因为如果不是真的要去讲这个题材、真正的去讨论,我觉得我会永远不去看这部电影。

仁慈: 那我觉得我和八如老师还挺有意思的,我们俩都选择不看任何关于《小小的我》的新闻或者影评。八如老师是因为根本就没有兴趣,因为主角不是由脑麻的人。而我是完全想要保留这种新鲜感和不带任何评价去欣赏这部电影。当时我真的是想去欣赏这部电影,但看完之后,我觉得“欣赏”这个词真的不好用在这里。

八如: (一起笑)。

仁慈: 但是有一点我个人和八如不太一样,我对一个非残障者去扮演残障者没有那么排斥。因为我个人觉得在现在这个中国的发展环境下,你想要一个真正有脑麻的人去出演这个角色是非常难的。当然我自己会比较现实主义一点,我觉得在现在的情况下,如果你能找到一个流量明星去演这部电影的话,对这部电影的拉投资各方面可能都会有更多的支持。首先我不知道有没有哪一个演员是有脑麻的去出演这个角色。再者,可能比起这个主角是不是残障者本身,我觉得更重要的是我想要看到更多关于残障者的电影。哪怕一开始那几个主角不是残障者,我也是可以接受的。

[00:08:00]

八如: 你对于易烊千玺出演这部片子,在最开始是有期待的,我可以这么说吗?

仁慈: 可以啊。我之前看过易烊千玺演的《少年的你》,我觉得是可以的。他的演技在我这里是OK的,至少我看他,我不会出戏。我为什么这么说呢?我觉得在《小小的我》这部电影里面有好几个角色我看着就很出戏。一个是那个“雅雅”,大家如果看过的话会知道,她出现的时候,我觉得那个电影的feel(氛围)一下子就……就很奇怪。我感觉雅雅这个角色,她就和别人都不在一个图层。我看豆瓣上有的短评说特别好:“雅雅是谁?她从哪里来?她到哪里去?” 我一开始看易烊千玺的时候,说实话啊,我觉得他扮演的还OK,我不会觉得是完全百分之百的,以我和我的脑麻的朋友的接触,至少我觉得大部分时候他不会让我特别出戏。但是,我觉得《小小的我》这个镜头一开始就会让我很不舒服。

八如: 我也有同感。让你不舒服的点是在哪里?

仁慈: 我感觉,我的脑麻的朋友表情没有那么苦大仇深的,这是第一个。好像在他们脸上看到笑容的时候比较多。当然我不能用他来去说电影里的角色,可能每个人的生活际遇不一样。第二个是,一开始他就给了很多的镜头、很长的镜头去拍一个脑麻的人是怎么吃饭的,这个事情会让我很难受。为什么呢?因为这部电影它就很奇怪,它一定要把它聚焦在一些令人难受的……

八如: (打断)物理性的呈现上面吗?

仁慈: 对,物理性的呈现。当时我觉得很不舒服!每个人都知道有脑麻的人吃饭的时候会很困难,你为什么要花这么长的镜头去拍他的痛苦呢?它有点像电影里面如果有一个女主角被强奸了,你就一直拍那个女主角有多痛苦一样,我觉得这种视角是让人非常非常难受的。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情对他很难受,你不需要用长镜头去表现他那么长时间,会让人觉得真的很难受。但吃饭又不是一个脑麻的人在他生活的24小时里面做的最多的那件事情。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八如: 我非常能够理解。我也和我们学校患有脑麻的学生、他同时也是聋人小朋友一起拍过视频。我也有录制的经验,会有一些挑战,但是,当我们录制的时候我们是在讲一个故事,我们是要去呈现他自己写的一篇文章,他非常非常的聪明,他非常喜欢写故事。所以当时我们项目把他的故事翻译成手语录制下来。但是,我们都明白,你患有脑麻可能就意味着你的手势可能去作某一个类型的手形,你需要花更久,或者需要重复去作这个动作。但是我觉得只要整个画面、整个叙事呈现是为着故事在讲的,那我觉得没有问题。 我不会觉得为了看你去呈现这个故事,而把镜头一直聚焦在你身上是一种猎奇,我不会这么觉得。但是,就像我们刚才提到的,《小小的我》开头那整个10分钟,我就觉得你到底是想讲什么故事呢?

仁慈: 首先,我觉得这个编剧和导演把观众想得很傻,把它的观众当作傻子一样。我之所以这么说是觉得很多时候观众不需要你把所有东西都展现出来,才能够去理解刘春和他生活状况的艰难,这是第一点。第二点你长镜头聚焦于他生活中的一部分,但那却不是他最重要的一部分,对吧?

八如: 嗯。

仁慈: 而且我觉得很奇怪,他外婆一开始带刘春和去吃饭,拍那个长镜头和别人的眼光。我觉得有的时候这个不是最重要的,他们为什么不想想怎么去拍一下刘春和走在街上的时候别人的目光呢?如果你对别人的目光这件事情这么感兴趣,你不应该聚焦在饭桌上,那是很少的,最多的目光来自于街头对吧?

八如: 是的。

仁慈: 我以前看过有一些电影的表达手法,是让一个演员在街上随便去问路,开隐秘的这些摄像头,Scarlett Johansson(斯嘉丽·约翰逊)她有一部电影就是这样的方法。你真的想知道生活中人会怎么去看有脑麻的人,猎奇的目光,你不用聚焦于饭桌,你直接用隐形的摄像头去拍那些人看我们是怎么走路的。我觉得那个更有意思。 可是长达两个小时、10分钟的电影,它愣是没有拍他走在路上的时候别人的目光和打量的目光。说实话,我觉得作为残障者,我觉得别人的目光来自于街上的那才是更加尖锐的和打量的。 我不明白,后来它还有很多聚焦于他痛苦的,他吃饭的,包括他好像想自杀吃那个糖,让我非常的不适。 一开始的前30、40分钟,我是真的努力看着,不想评价,我很努力想去enjoy(享受)这部电影,越看到后面我火越大。

八如: (笑)。

仁慈: 他要吃糖自杀那段,编剧导演能告诉我,有必要用三四分钟去拍别人那么痛苦吗?我觉得这就是我之前跟你说过,在看这部电影之前,我对于非残障者扮演残障者这件事情本身我没有太多的情绪,我觉得它是一个前提,可以发生的事情,对我来说是可以接受的。但是后来我看完之后,我发现如果让非残障者去扮演残障者的时候,不管是导演还是编剧都太想展现这个演员的演技,所以要把镜头非常聚焦于他怎么去表现脑麻这件事情,反而忽视了这个故事本身。

[00:16:00]

八如: 没错。

仁慈: 我就火很大,我看《Out of My Mind》的时候,我觉得很好,因为大家都知道她就是一个有脑麻的女孩,我们不会把这个重点去聚焦于她怎么去展现脑麻,因为她就是脑麻。懂我意思吗?

八如: 对啊,你刚才那一句话就已经把我对这整部电影、这两个小时电影的感受说出来了。我整部电影的感受不一定是生气,我是无语,我们都为了工作看烂片对吧?我也能理解,但是……

仁慈: (补充)但我也为了工作看好片,我对冲了一下(笑)。

八如: 看《小小的我》,,作为一个电影导演……发现他的镜头用特写、用虚焦……whatever(随便),然后手持镜头去展现他的肢体——which I know,我知道,he is a typical actor(他是一个典型演员),他是非残障者,我看的是非残障者的演技。肢体那部分我就很无语,我从0.00秒无语到两个小时,字幕出来我都一直处在那个无语的状态里面。我是1.5倍速快进看完了,我觉得如果不是1.5倍速,让它有了一点点微妙的幽默效果,我觉得我可能都看不下去这部电影。 因为太难了!让我觉得为什么要让我们的精力,还有我们可以创造的时间放在一个这样的电影上面,我们作为观众也要尊重自己的精力,我们的对它投入的一些思考,这些都是我们的asset(资产),为什么一定要给到它?

仁慈: 那我觉得这是一个两难的境地,就像我说的,如果他不是易烊千玺出演的话,可能拉不到投资,甚至可能无法上映,我觉得这是很真实的,在中国是很真实的。我没有说它是对的,我也没说它是应该的,我说它是由中国发生是有原因的。我认识好几个脑麻的朋友,但是你想这部电影可能投资一个亿,会让他们来做主角吗?这些片方资方会一个亿洒出去,然后根本没有人关心,也没有人去看。

八如: 我要题问了:为什么要花大投资去讲一个残障者的故事?我们现在问题换到这里。

仁慈: 也不是说大投资,这个钱要花出去,这些人、这些资方他也不是做公益对吧?你想这些资方他不是做公益,我投资一个电影,我希望它能上映,能有人去看。之前也有拍得很好的一些电影,比如像《路边野餐》啊,或独立导演的纪录片都很好。但上去之后又没人看,这些人就很失望,以后就不拍这种体裁了,哪怕它剧本真的写得很好。这是我的理解。基于这个理解,要在中国现在的情况下,去寻找一个可能自带流量的演员也好、明星也好,去演这个角色,我是可以理解的。但是我再次说一遍,我不是说它是对的,我也不是说它应当发生,只是说在这个阶段,它的发生是可以被理解的。你可以有不同的观点。

[00:20:00]

八如: 我非常理解,我觉得你回答了刚才问题中的一半。但是另外一半是为什么要在此刻?正好是在2024年的年底,在世界的两个国度出现了非常类似的题材,然后他们的描绘手法是完全不一样的。

仁慈: 嗯。

八如: Disney(迪士尼)出的这个《听见颜色的女孩》,它也是一部大作。毕竟大厂好莱坞这种制作,它背后的投入和预算,应该不会亚于《小小的我》。虽然也是部独立片吧,但是毕竟也有大咖在,所以我觉得资金投入是相似的。

仁慈: 我理解。因为中国社会和美国社会对于残障的理解和接受程度是天差地别的映象好吧。

八如: 但是差一个月,上这两个片子我觉得非常好讨论。

仁慈: 不仅仅是电影的区别,我认为是两个社会的区别,残障者在美国从1970年就开始在争取残障权利了。美国的残障者法案是在1990年颁布的,但是从1970年开始,残障者就在做社会运动,想要去让更多的人认识到,残障不是一个个体的损伤,而是一种社会的境遇,这种境遇是来自于他人的偏见和各种各样的障碍。 在中国,虽然我们1990年也有了《残疾人保障法》,但这种残疾人法更多的是由上至下的。而且我们并没有通过法律去真正的改变社会对于到底残障是什么、残障源于什么。这两个社会的发展的差别是很大的,这种差别不是来自于我们的经济的发展。 我同意八如刚才说的,这两部电影可能在投资上都是不相上下,都算是大制作或者中制作,但是这两部展现出来不一样是为什么?我觉得有很多去探讨的空间。 我自己认为在美国,1970年到现在,已经有了50年的残障运动的基础了,对于残障权利,我认为美国社会是有共识的,但是对于中国来说,我还不认为目前的中国有这样的共识。对于美国来说,因为有很多的残障者去批评和发声,所以现在他们必须要有残障者去扮演残障的角色,不然我就不看。

八如: 对,会有这样的情况。我也在豆瓣有看《听见颜色的女孩》的一些评价。主角她无法说话和行走,这是非常重要的一点,她的重点在于你如何借助辅助工具去表达自我,然后辅助工具 “AAC”——Augmentative and Alternative Communication devices(辅助与替代交流系统),在我的工作领域是非常常见的。 Melody在影片里面有多处都在使用AAC设备,这个设备是语音辅助设备,相当于一个平板电脑iPad这样的大小,它上面有各种字符,你可以去点击它们,它会用它的声音发生。所以这个电影的巧妙之处是在于它的声音——她脑内的声音是Jennifer Aniston(詹妮弗·安妮斯顿),超级大的女明星的声音,非常好听。

仁慈: (惊呼)Jennifer Aniston是《老友记》(Friends)里面的Rachel。

八如: 啊,是,整部电影观感非常非常的棒。 我觉得她对于那个年代学校的一些形容也好,对于这个辅助设备的描写也好,我都觉得非常的棒,以至于我的学生在看到那些影像的时候,他们会跟我说:“哦,我们班也有人用这个!”他们通过电影本身的力量,通过它本身的一种传播,他们可以联系到他真实的世界,联系到他真实的生活。对我作为一个教育者来说,甚至作为一个艺术家来说,触动是非常非常大的。所以在电影结束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会在说:“哦,我觉得我能够理解它,我们能够来讨论她的故事,我们能够对跟我们使用不同语言交流方式的学生、跟我们的好朋友,更多的宽容,给他们更多的机会,给他们更多的耐心。”我觉得这才是好电影需要达成的事情。

[00:26:00]

八如: 如果你做《小小的我》,结束之后你就单纯出一个大白话,你说:“作为用人单位我们要给你们就业机会,教育机构给你们公平的就学机会”。 I don't think it's doing anything(我不认为有作用). 我并没有觉得它有做到电影本身想传达的事情,我本来就觉得它没有。

仁慈: 一般来说,我对艺术会更加包容。因为我觉得艺术重点在于享受,而不是在于做出判断。这就是为什么我一开始看的时候,虽然前10分钟镜头已经让我感到非常不适,但我还是努力地看到了1小时40分钟之后才开始快进,我真的受不了了!但是前面我真的就逼着自己去享受,但我觉得它已经变成一种折磨了,对吧?

八如: 嗯。

仁慈: 我觉得艺术作品更多的是享受,而不是为了去证明什么或者去justify(辩护)什么。所以我对艺术作品一般会比较包容。,我评价就是《小小的我》到底是不是一部好的电影,讲了一个好的故事?我觉得《小小的我》作为一部电影本身来说讲故事讲得非常的糟糕,非常的糟糕,剧本也写得非常的糟糕。

八如: (笑)。

仁慈: 里面的人物逻辑关系,有些人有什么必要要出现吗?比如像这个雅雅,有什么必要要出现吗?我真的很想说,一个长得这么漂亮的女生,从小到大有数不清的男生追求她,主动向她示好。她会在公园里面看到一个残障男生,然后就主动去跟他交朋友?编剧,你有没有点现实生活的经验?我知道你想要表达刘春和的春心萌动,你可以找一个没那么漂亮,但是长得比较可爱或怎样的女生。但你不应该找一个大美女去演,你觉得这个现实吗?你觉得这个可能发生吗?雅雅的脸一出来我就跳戏,这个事情它根本就不现实。

八如: 是。

仁慈: 如果你想拍一部比较现实主义的电影,我感觉你是想探讨一些严肃的东西,你就不应该去选这个演员,对吧?她从哪里来?她是谁?她该哪去? 还有,他们俩在刘春和的房间……雅雅前两天还让摸胸,还要问人家有没有勃起,三天后牵手就说拜拜……

八如: (笑)。

仁慈: (激动)不是……这个剧情它有什么关系?它真的是一个写得非常糟糕的剧本。

八如: 嗯。

仁慈: 而且它要拍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感觉上它把观众当傻子,观众不会联想,必须要每一个东西都给你拍得……每一口饭都要喂到你的嘴里,然后怕你吃不到。反观《Out of My Mind》,首先节奏很快。它是一个一小时40分钟的电影,它没有花任何一分钟浪费的镜头。

[00:30:00]

仁慈: 如果我来剪《小小的我》,我能把这两个小时10分钟电影直接剪到一个半小时,太多的镜头没有意义好吗?比如说那个刘春和在咖啡馆里面报菜名,他妈的,我一定要说……

八如: (忍俊不禁)哈哈哈哈。

仁慈: 你知道咖啡馆在中国,不仅是一个喝咖啡的地方,因为咖啡馆在美国真的就是买咖啡喝咖啡的地方。但是咖啡馆在中国,它是有空间价值的。当我说空间价值的时候,就当一个人去买咖啡的时候,比如星巴克那种装修比较好的咖啡馆,它不仅是喝这杯咖啡,它是享受自己不一样,享受自己白领小资或者怎么样的……所以他才会去喝咖啡。既然这个空间要提供情绪价值,那他对服务员的筛选是很严格,一定要形象好气质佳,对吧?我就想不到这个编剧他到底脑子里在想什么,会让他去招咖啡馆的工作。你就不能让他去招一个饭店的工作吗?他是不是更接地气一点,对不对?然后在咖啡馆里面报菜名……

八如: (笑)。

仁慈: 我就想把那个导演和那个编剧从电影里面抠出来一人一拳。

八如: 哈哈。

仁慈: 你们能不能真实一点,你觉得这个事情……我是残障者,我不是傻逼,我能去申请什么工作我不知道吗?

八如:我觉得他这个立意也是刘春和是一个成年的残障者的角色。 相比《听见颜色的女孩》,完全是在一个学校的氛围里面。但是他们也讲到交流,怎么去让对方理解自己说的事情,但是他们的形容方式是非常不一样的。我记忆非常深刻的是学校举行小天才那个比赛,谁能够记得非常多的内容。就像那个他们玩的trivia知识竞赛,益智回答,要比速度,要比谁懂的知识量大。我们会发现我们的女主角,哇,闪闪发光,她都答对了。发现他们没有被选上那个队伍,为什么?因为老师不相信她全部都能答对。

仁慈:老师根本就没有看她的卷子,甚至没有给她一个机会,他甚至不愿意去真正的了解Melody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八如: 没错,它跟那个书里的细节有一些差异。 你可以完全发现在去形容她的社会、她的周遭环境对她的对待的时候,产生了天差地别。我跟着Melody在那个教室里,在那个老师的办公室里,我就能感受到非常大的痛苦。

仁慈: 是。

八如: However(然而),跟着刘春和在餐厅里面,还有在他的这些公园里,我完全就体会不到。还有,为什么要让他打鼓?我非常不理解为什么他要把整个重点放在音乐上面,Why(为什么)?

[00:34:00]

仁慈: 如果他能够一直把重点放到打鼓上也挺好的,他要打鼓,又要写诗,又要学车,又要去打工(培训机构当老师,又要去咖啡店打工)……编剧导演,你们不觉得事情太多了吗?我知道一个人他可以做很多事情,但是你就不能把你的重点放到某一个故事然后把它讲好吗?

八如: 对啊,所以我说两个小时你剪一个小时30分钟,现有的里面你多少是放在这个人本身身上,而不是在他的这些行为身上的。

仁慈: 还要写他们的二胎家庭。你可以完全再拍一部电影来说这个事情好吗?你的关注点到底是什么? 我不理解,你想把所有东西都融合进来,但是你所有东西都没有做好。你可能想这五个点都想说,但恰恰这五个点你没有一个点是说好的。如果你能关注其中一个点,能把它讲好,我觉得就很不容易了。野心太大,但是什么都没做好。

八如: 而且这两部片子里面《小小的我》和《听见颜色的女孩》里面都是有两个孩子的。发现自己的孩子是残障者之后去生二胎,确实是一个可以拎出来单讲一期的内容。以及背后的伦理、背后的一些道理是什么。但在电影里的呈现它非常非常的不一样。

[00:36:00]

仁慈: 我觉得最不一样的就是在电影里……在中国电影,它把爹跟死了一样的消失在电影里。在美国的话,父亲还是会积极的去参与、去抚养这个残障小孩,但在《小小的我》他爹完全失踪。但是在中国家庭里面啊,我之前做一些访谈研究,永远都是母亲更支持残障小孩生活的,各个方面,尤其是教育。

八如: 嗯,突然有点沉重。其实也会想到作为残障孩子,如果自己是长子,家里最大的孩子的话,也要背负非常重的事情,不仅仅自己的残障身份,同时也承担着家里最大的孩子这么一个身份。

仁慈: 说回《听见颜色的女孩》,这部电影我是非常喜欢的,但是当我看完之后,我去看了《小小的我》豆瓣评分7.1,我惊掉下巴。我要给它打负分。 Anyway,然后再去看《听见颜色的女孩》,居然只有7.6。我更加看不明白了?!

八如: 是的。确实这是个非常有意思的现象。但我觉得豆瓣上7.6也是评价的人比较少,跟《小小的我》比起来。也要把这个算进去……

仁慈: 如果中国要引进电影的话,为什么不引进《听见颜色的女孩》这样的。对吧?

八如: 它还会引进别的片子吗?(讽笑)要引战了,不要引战了。(笑)真的7.1分。

[00:38:00]

仁慈: 但话又说回来,我看《小小的我》之前,我对这部片子有诸多的期待。看完之后我非常的失望,就像八如说的,它不能接受非残障者去扮演残障者,对我来说我是能接受的。但是看完这部电影之后,我觉得非残障者扮演残障者只是这部电影所有问题中最微不足道的一个。但是我后来又想,或许它就是最重要的那一个,就是因为他们非要找一个非残障者去扮演残障者,所以才在这个电影里特别想去扮演,特别想去拍易烊千玺的演技是怎么去演绎脑麻的,导致了这个片子的糟糕。

八如: 我会比较认同非残障者扮演残障角色就是最大的问题。但是为了客观起见去看它的故事,看它的镜头语言,去理解它想描述的故事,我也会有一样的心境。我并没有觉得它有服务到这个社区,甚至我觉得它连一些基本功课都没有真正的扎实的去做,但是做了很多辅助的事情。

仁慈: 我听说拍这部电影的时候专门有一位脑麻的男生,易烊千玺有研究观察他的行为和动作。但我觉得这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参与,因为这个真正有脑麻的男生,我觉得他并不真正参与了这个剧本的创作和拍摄。我认为任何一个可能对残障有更多思索的残障者,在看到这个电影之后可能都很难不生气。但是这个电影能够以现在这个形式的成片播出,就说明它没有被残障者真正的看过。

[00:40:00]

仁慈: 它里面有很多很尴尬的东西,突然一下子就给你上价值,突然开始报菜名了,突然又在那个演讲了……我完全看不明白了,我不知道这个和前头有什么关系,怎么一开始就上价值了。真的是好糟糕的一部电影啊。我都不期待它对这个社区有什么影响或怎么样。一部好的电影是不需要给你搞这些稀巴烂的东西的…… 你看过《推拿》了没有?我觉得《推拿》是非常好的关于残障的电影。我之所以提到是因为《推拿》里面也有去描写残障者的性渴望、性探索。《推拿》拍得让你觉得很舒服,但是《小小的我》拍得让你觉得特别难受。 我们是残障者,我们是会对性有期望、有渴望,但我们不会性骚扰啊。

八如: (大笑)。

仁慈: 怎么一下子就把雅雅的手一下子摸到了一些不可名状的东西上,一下子雅雅又把他的手放在自己胸上?不是!导演老师,编剧老师,你们到底在想什么?你们有没有看看娄烨拍的《推拿》。

[00:42:00]

仁慈: 你们有没有去看看人家是怎么去表达残障者对性的渴望和朦胧的,有珠玉在前,你们这都是抄不好啊……

八如: 你刚才提到在拍摄的时候千玺其实是有位残障者的consultant(顾问)……

仁慈: 观察对象。

八如: 对了,中文语境下面,你该怎么去称呼对这个电影制作有帮助的人。但是你给他们的称谓是什么?观察对象!你不觉得这很居高临下吗?

仁慈: 我不知道他们用哪个词。

八如: 但我好奇他们会用什么词。

仁慈: 对他来说,这个残障者没有对这个电影故事本身起到怎么去写,怎么去呈现,好像没有起太多作用。因为我没有哪一个脑麻的朋友看完这部电影他不生气的。

[00:44:00]

仁慈: 我想以后我也要创作故事和剧本,因为我发现了如果作为残障者的我们自己不去写故事、一个真正关于残障者和残障生命体验的故事,总有人想要写你,而他们又写不好。他们甚至也不愿意去问问你这个剧本到底写得怎么样,所以我现在的观点已经改变了。我以前对非残障者扮演残障者这个事情充满包容,我现在还是有包容,但是我觉得在这个故事创作的本身,必须要由残障者有意义的参与,而不是作为一个观察研究对象去看他是怎么表现脑麻的,而是真正的去让他去决定这个故事。你看了会不会不舒服,有没有歪曲你的人生的生命体验? 没错,我先立一个flag在这,我以后要写自己的故事,我要自己去写,把它写好。如果我们残障者不写的话,就总有人想要写,写又写不好。总是把残障者作为一个被观察的对象,一个这种被窥视的视角,而不是残障者自己真正的实在表现。残障带给一个人的生命体验。

八如: 在我刚认识仁慈的时候,她就已经跟我表达过她想要讲自己的故事。毕竟她自己也是已经写过书的作家。那电影的话,它有它不一样的魅力在,也是种公共领域的表达。 那我到现在还是会不断的去反思我自己的片子、下期——作为刚刚毕业的学电影系的学生,我觉得自己创作方面还是会有一种我尽了我最大的努力给到空间,但是我知道我还有很多做得不足的地方。我有给手语艺术指导他们自己的位置,但是当时因为种种限制,我的主创团队里面除了我的主演以外,在编剧的层面他还是位听人,这其实也是在反思,我现在的工作里面不会再次出现的情况。我现在的长片和我现在的纪录片,我会保证我的制片还有我的编剧他是有聋人参与在里面的。 当你刚才讲到易烊千玺在练习的时候、他在这个创作阶段,他会有一个来自残障社区的人,供他研究、参考,这件事情对我来说是非常不可理喻的。如果你会有这么一个演员,我们假设他是演员,为你做参考,那是这位演员身上的什么特质,就是除了中国国情以外,不能够让他成为《小小的我》的主角。我觉得没有任何道理。就像是一个听障角色,你请个听人来演,但是他可能演不好。他需要去观摩一个聋人打手语的类型,去模仿,去复刻。对我来说是一样荒谬的。 “that's okay(没关系)”,请你非常坦白的告诉你的观众:我就是觉得他们长得不好看!那that's another thing,那是另外一种层面上的歧视,另外一种层面上的不公平。 除了颜值我没有想到任何其他的问题,为什么?Why?Tell me why (谁告诉我是为什么?). 我也不能说Disney(迪士尼)是大厂,所以它就可以用新人演员。因为我们的女主Phoebe她没有演过别的长片,这也是她的第一次出演。

仁慈: 你觉得她还会有其他的电影吗?

八如: 我会希望她有一个长长的演员的人生,我觉得她演得非常的棒。但是这也是我的期望。

仁慈: 你创作一个project,一个项目,电影也是一个项目。每个人都会来做这件事情,但每个人想要的东西都不一样对吧?我可以很坦白的说易烊千玺参与这部电影就是想要拿一个演员(影帝)的提名之类的东西。

八如: 他拿了吗?

仁慈: 他应该没有拿,我知道的。他肯定不能拿,戛纳什么的不可能,这种电影到国际上只会被骂,被痛批的一无是处。他应该没有拿,我知道的那种什么戛纳、金熊、威尼斯……

八如: 应该没有。我看一下……好像只有一个电影节,东京国际电影节。就只有一个奖。

[00:50:00]

仁慈: 你知道每个人去做这个项目都有他自己的原因,和残障无关的原因。我自己觉得这是完全可以接受的,如果以后有机会我会做自己的项目或者电影的话,我不要求你理解或支持残障,在某种程度上。只要你能为这部电影带来东西,以及你能得到你想要的东西,我觉得就可以了。怎么说呢……我觉得自己可能已经慢慢地变成一个世俗油腻的中年妇女……

八如: 没有啦,你在说什么东西啊。

仁慈: 因为我觉得OK的,每个人来这部电影都有他自己不同的原因利益出发点。易烊千玺可能是想拿一个影帝对吧?你扮演一个残障的角色,怎么样会为你演艺履历加分……OK,哪怕你其实不关心残障,不理解残障,你不想怎么样。队我That's fine(都好)。 对于资方想要做什么?它也没有想要让这部电影有什么社会意义、社会价值,更多的是关心残障者,它都不在乎这个,它在乎的是什么?如果有易烊千玺的话,这部电影可能会获得更多的关注,至少易烊千玺的粉丝会去看。这是资方的想法。那导演的想法就是反正我也以关注边缘群体的生命体验出名,那我就拍一个残障者吧。以前没有人拍过嘛,至少近代的。 每个人都有他自己想要的不同东西。但我认为在这样的一个创作里面,一个project项目。电影也是个项目,也应该有残障者参与和这些残障者也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不然残障者在这个过程中永远是被消费的对象,而没有真正的去展现我们真正的生命体验和我们想说的那些。

八如: 在这种情况下,我觉得它会更加接近我非常相信的artivism(艺术行动主义)。 你用艺术去行动,艺术行动主义。我会比较喜欢这样的说法。因为艺术它有它自己的能量,它又能够去影响到他人,艺术它可以影响到方方面面。 但是你刚才说你看到艺术作品,你是只想要享受,或者说你会把它的娱乐性的享受放在比较高的层面。那对我来说它的行动主义的潜能也非常的重要。它出现在你的面前,它能够影响到你。至少它能够激发我们对于这两部电影进行讨论,我们产生了我们的作品,产生了我们的一个节目,能够触动到更多的人。我觉得这是艺术作品它可以达到的一个效果,所以我会希望有更多的艺术作品和影视作品能够去扶持,能够去加入这个艺术的行动主义,去给到残障社区机会,让他们去写自己的故事,甚至让我们Phoebe有更多的角色可以演,有更多的道路让她继续地走下去。

[00:54:00]

仁慈: 我觉得八如说得很对啊。我非常认可我的偶像,已故的美国大法官金斯伯格说的一句话:“做你真正关心的事情,但你要以别人也能参与的方式去做。”很多时候要做一个项目,很多妥协,但怎么去平衡它,我觉得也很重要。我不知道是谁想要把《小小的我》里面一些演讲宣传、报菜名、上价值的桥段放进去的。但有的时候我会想这个真的就很没有必要。我不知道这个导演对这个剪辑是不是有控制,这个编剧到底是怎么想的,我真的很想采访他们。你们认不认识他们?我真的很想问问他们怎么想的。

八如: 嗯。我觉得如果是一个对电影不利的采访,我觉得他们应该不会接受吧。(笑)

仁慈: 没有关系。你就告诉我怎么……

八如: 六边形法则,我觉得我们肯定能认识他们。 仁慈: 这一部我真的觉得没拍好,你拍一部关于残障者的电影,几乎所有的残障者都在骂,你想想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不对。

八如: (笑)。而且是谁?是小佳吗?最近看他讲脱口秀,他也讲了关于易烊千玺那个段子。易烊千玺的段子一出来我就火冒三丈,我说为什么讲这个段子,还说他会自嘲说自己是易烊千玺的那个演员指导,(段子)说他是他指导他的演技。

仁慈: 我不能说叫指导。那只能叫作被研究观察对象。

[00:56:00]

八如: OK,那我们就叫他研究观察对象。

仁慈: 这样也不好,反正我是感觉这个男生,这个真的有脑麻的男生没有真正对这个电影产生实质性的影响。不然他自己看他不觉得奇怪。

八如: 对,我们不能叫他研究观察对象。但是我们如果要给一个他的定性的话。

仁慈: 演员指导吧。

八如: 那他指导什么了呢?

仁慈: 演技指导……那他就是在被研究观察呀。

八如: 哎呀好难呀!真是生气。我倒还蛮想去看看他们发布的那个公约现在有多少人在用,有多少人参与。我并不在乎他们结束或者推广的那一个月有多少人或者有多少机构,我倒是想看一下它的可持续性是什么样子的,现在还有多少人在做这个事情。

仁慈: 你能指望一部电影对中国社会的影响有多大……我觉得预期首先要放清楚,这个是不可能嘛。一部电影在美国,它也不可能有什么社会影响。

八如: 有的那肯定会有的。就是……

仁慈: 没有你想像的那样,我不指望你有什么社会影响和社会改变。我根本就不会对这个东西有这样的期待,毕竟有时候一个具有影响力的判决,在现在的社会都不一定对你的社会运动产生什么影响。

[00:58:00]

仁慈: 如果是一个法律判决,我会说你有没有讲好这个道理。如果你是一个小说、一个电影,我会为你有没有讲好这个故事,除此之外都是附加品,除此之外都不重要。在除此之外的地方,你想要做其他的花里胡哨东西对我来说都是在遮盖,去掩饰你本身故事不好这件事,对吧? 它也不像《Crip Camp》(《残疾营地》)它是一部关于残障权利的纪录片,你当然指望它去remind(提醒)人,我们是怎么有今天的残障权利的。让残障社区一起去看它,去有这样的共鸣感,但它只是一部剧情片。你给它要这么多的附加价值就是在掩饰它故事没讲好。

八如: 但是,我们能经常看到非常受欢迎的电影它其实是会在社会里产生现象级的影响。

仁慈: 比如说我最爱的电影《Interstellar》(星际穿越),我不觉得它有什么影响,但它就是一部很好的电影啊。我看了四五遍。

八如: 我说的是现象级影响的电影和电视剧。It doesn't have to be之类的。 它会有影响,它会去改变你的一些文化的隐喻,就像你现在碰到一个这样的动作,你会跟电影里的角色产生联系。That's the legacy(这是遗产),那是你传承下去的东西,为什么不能有?

仁慈: 我自己比较那个……我觉得这都不重要。

八如: 为什么不重要?它改变了语言体系,就是Jack and Rose。

仁慈: 不……我不觉得改变了什么东西。没有啊,你看我最喜欢的爱情片是《泰坦尼克号》,它改变了什么?它之所以被传承的这么广,永远有人记得它,就因为它把这个故事讲好了。

[01:00:00]

仁慈: 《星际穿越》我看了四五遍,我真的很喜欢。它改变了我什么吗?它改变了我对这个世界的理解吗?它改变了我的什么?No。它之所以好,就是因为它把故事讲好了。每个人有不同的解读,但对于一部文艺作品来说、电影、小说,就是你有没有把故事讲好。除此之外如果你能做到Even better(甚至更好)。如果你做不到也OK,只要你把故事讲好,除此之外其它东西都不重要。剧情片电影,不是说那种纪录片或怎么样啊。

八如: 嗯。

仁慈: 我认为,如果是纪录片的话,像《Crip Camp》,我们每次上和残障有关的课我们都会开Watching Party(观影会),我也看了很多遍,我每次看我都感动得流眼泪,然后从上面去思考作为残障者的我,作为在美国残障者的我,重新去思考这个权利,以及去思考跨越种族的……对吧?因为残障运动大部分是白人,但是黑人还是支持他们的。跨越种族的、跨越身份的这种支持和团结,因为它本身就是一个纪录片,它没有想讲好一个故事。但which(那些)也讲好了一个故事。

八如: Why is that different(这有什么不同)? 为什么纪录片你就对它这样要求?这是剧情片……

仁慈: 因为它就是真实发生的事情,而电影是虚构的。是创作的。

八如: 没有没有。我觉得这个讨论非常有必要。

仁慈: 我觉得是啊。反正对我来说你不管拍什么东西,你只要把故事讲好我愿意看。你要是能有更好的社会影响OK的啊。那我也当然拍手称好。我不会说是希望一部把残障讲好的故事不要有社会影响。No No No No No。 如果你没有把故事讲好,你七七八八给我搞一堆附加品,在我看来那都是在搞笑。

八如: 没错。

仁慈: 只要你把故事讲好,你做什么,我觉得都很好。

八如: 所以我只是在说在剧情片的时候你需要一个真实的残障者来演这个残障角色。That's all I'm saying(这是我要说的). 因为它把纪录片里面真实的那一部分放进去了,它才会让它有更多的潜力成为一个好故事,它会有更多的潜力。

仁慈: 我觉得它有没有成为一个好故事和它有没有选一个残障的演员来演这个残障角色没有关系,本身就是在于剧本写得很糟糕,表演剪辑很糟糕。你懂吗?这个剧本很糟糕,然后导演剪得很糟糕,就是那么两点。 甚至在我看来这部电影《小小的我》的亮点,反而是易烊千玺的演艺,在绝大部分时候不会让我觉得出戏,会让我忘记他是一个流量。我知道很多人可能不赞同或怎么样,但对我来说,我不是一个追星的人,我甚至不关注娱乐圈。 那越到后面我就越看不懂了,前期看的时候我觉得是可以的,我后来就是没有办法再看下去,是因为它的这个剧情和剪辑完全就是Out of My Mind. Out of their mind(我疯了,他们疯了).

八如: 哈哈。

仁慈: 我很喜欢《Out of My Mind》。

八如: Yeah, 我更喜欢《Out of My Mind》。推荐所有人都要去看这部电影,真的很推荐。

仁慈: 我觉得最重要的一点是它没有把观众当傻子,它也没有聚焦Melody的那些吃饭怎么样。而是通过很多不同的角色、不同的剧情的设计去展现她。比如说Melody在电影里面那个黑人邻居朋友,叫Rosy。对吧? 她说那么过分的话,跟Melody说:“我和你一起玩是因为我父母说我跟你玩他们就给我iPad。”

八如: (提醒)一个iPod。

仁慈: 对,“我不是真心想跟你做朋友。”要是在中国电影里面肯定要很恶心的和解啊,什么十指相扣,泪眼相望,静无语凝噎这种东西。但人家这没有。我觉得这非常真实。

八如: 是。

仁慈: 对,它就很真实。而且Melody因为这些人都没有邀请她,就错过了飞机,这些人也没有等她,Melody去参加全国比赛。 你会感慨:“啊,这就是生命!”就无力、ridiculous(荒谬)的东西。

八如: 没错,它会真实发生的。但是你说虚构作品,它最后的节点是她回到教室里面,她用她自己的语音辅助设备,她跟大家去讲她心里真正想的事情是什么样子的。她借用那个力量,跟她的所有同学、跟她的老师、那些没有等她的那些人,讲述了她内心的一个想法。我觉得是非常有力量的。

仁慈: 今天录播客之前我有问八如,想讲这两部电影的时间和《Out of My Mind》作为一个小说出版的时间。因为我发现《小小的我》在结构上和《Out of My Mind》非常相似对吧?比如说二胎呀、比如说不可控制这种意外呀、比如刘春和原来要跟他外婆去打鼓,要去西安演出,发现是诈骗,飞机就因天气取消了,旅行取消,在大结构上的类似。 我没有说《小小的我》抄了《Out of My Mind》。我只是说它剧情上有类似的,剧情结构上是有相似性的。

八如: 对,它都有一个像外婆一样的人,都有一个长者……

仁慈: 但是你知道吗?它其实不管是角色的设计和后期剧情的发展都很类似。我之前没有想明白为什么刘春和这个角色最后要去交通局那演讲上价值。

八如: (笑)。

仁慈: 但后来我看了《Out of My Mind》之后,她最后就是以这个Melody这个小女孩回到教室用她自己的语言辅助去说出来,我不在乎你们,如果我让你们感到难受,那是你们自己的事情。这就很有力量。但是感觉《小小的我》它就很奇怪。 再次说啊,没说《小小的我》抄了《Out of My Mind》,我只是说这个剧情的这种结构上有相似性,但是在《Out of My Mind》里面就很自然,很震撼,很感动,觉得非常好。在《小小的我》里面只觉得尴尬。

八如: 是的。(笑)

仁慈: 就抠脚(笑),就尬得我抠出个三室一厅的感觉(笑)。

八如: 好大呀,好大的房间(笑)。

仁慈: 我觉得编剧写的时候肯定会参考这些的。我之前和一些导演有一些拍摄的时候,发现他们即使是拍我,他们都会去看看以前别人拍过了什么,特别是残障这种以前很少被拍的。比如说之前拍我运动,他们完全会去网上YouTube上看以前是怎么去给残障拍运动的。我不相信这些导演编剧在搞这么大个项目,不会参考前人吗?对吧?而且已经有珠玉在前了。

八如: 但是我会比较怀疑不是看了这部成片而是借鉴小说的可能性会更大一点点。

仁慈: 你把在美国的东西搬到中国来,你觉得对吗?在美国你去咖啡馆打工很正常,在中国去咖啡馆打工……就像我说的,在中国的咖啡馆它是有情绪空间价值的,你能不能多用用你们那个资源和大脑去想象一下,怎么把这个故事真正地中国化去做好? 你要是在一个早餐店报菜名、中餐馆报菜名,大家还不会觉得突兀,而且为什么要突然报菜名,对不对?它就是一个很糟糕的故事。这个东西它的糟糕和残障无关,它就是一个糟糕的故事,就这么简单。

仁慈: 然后《Out of My Mind》它是一部好的电影。因为它本身把故事讲得很好。和残障无关,残障让这个故事变得更好。如果导演编剧你们在听的话,如果你写一个好的故事,观众愿意去宣传,帮你让更多人去看这部电影,不是因为你拍了残障,而是因为它本身是一个好的故事。

八如: 是的。

仁慈: 我不会因为哪一个导演、编剧、小说家写了一个关于残障的故事我就去推荐给我的朋友对吧?如果它是一个糟糕的我会劝他们避雷,比如《小小的我》就避雷。不用看了,没有看的朋友就不用看了。不用花费你生命中宝贵的俩小时。

八如: 如果你真的不相信的话,也欢迎你看前10分钟。

仁慈: 大家如果不相信的话,也可以这两部电影一起看一下。

八如: 如果有access(观看路径)的话可以看正版还是支持正版,如果看不到的话也没有关系,网上都可以有资源看得到。虽然我们就这两部电影进行了非常激烈的讨论,有些观点很类似,但是也有一些非常不同的点。但我依然会相信好的艺术作品有讨论、还有社会公益性的潜能。那个潜能我觉得非常的重要。就像我可以把那部电影带到我的教室里,让我的学生产生讨论。那对我来说就是社会公益性的潜能所在。它可以留存在他们的学校的经验里,让他们知道说这世界上还有这样一部影视作品,有在描绘他们的朋友的人生,在描绘他们自己的人生。这对我来说也是非常好的意义了、电影能够做到的比较好的意义了。

仁慈: 我个人觉得,所有想做和残障有关的电影、小说的创作者,如果你想要别人去看你的作品,特别是故事类的,别人不会因为你的题材是残障者把它推荐给其他人。我们会推荐最根本的原因就是它是一个好的故事。

八如: 嗯,很棒。

仁慈: 好了。今天的播客就到这里了。谢谢大家倾听我们的播客。这一期我和八如聊了关于脑麻的两部电影,一部中国的,一部美国的。你怎么想呢?也欢迎在评论区分享你看过的电影的感受。如果你喜欢这一期播客,请把它分享给你的家人、朋友。也不要忘记关注我们,给我们点赞哦。我们下期再见吧。

八如: 下期再见吧,拜拜。

仁慈: 拜拜。